@記憶的味道

記憶的味道

記憶的味道永遠跟著你到天涯海角。

大約七歲時，父親被調到一個偏遠的鄉下當派出所主管，那年冬天生日，媽媽傍晚的時候給了我一包糖果，跟我說今天是我的生日，特別給我的，不要讓姐姐妹妹們看見。整個晚上我都不太開口說話，含著最後一顆糖入睡。

小學六年級到了開始要補習的時候，老師教了幾個算術題型，出了練習題，就跑出去抽菸，誰先寫完誰就先放學，掛在教室的鐘滴滴答答，開始注意到還有分針和秒針，還有窗口飄進來難聞的長壽煙味。

初中開始要每天搭車從海邊的鄉鎮到城市，我開始是搭五點四十五分的客運，後來改搭六點十分的班車，為了要看某個清秀佳人。她的父親都會陪她走到客運車的小停靠站，幫她背書包，拿雨傘，上學這樣，放學也這樣。我曾經站在她的身邊一次，聞過她頭髮上洗髮精的味道，覺得無比的幸福。

高中就住在學校後門，與學校只隔著一條寧波西街。鐘響的時候，拿起書包衝出去還來得及在關門前進入學校。來不及還可以有五分鐘經過某個與福利社相連的小門趕上朝會，福利社裡還有許多大口吃著醬油麵的同學。我嚥著口水，捏著留下來吃晚餐的幾個銅板。

以前這所學校餐飲部就賣麵，最有特色的就是牛肉湯麵。它的特別之處就是湯色暗濁，顯示出熬煮的火候非同小可，喝起來沒有牛肉的腥羶之氣，清爽可口，用心良苦。

妙的是只有牛肉湯麵和陽春麵，沒有賣牛肉麵，牛肉到那裏去了？進了誰的肚子？

我因此養成一個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的壞習慣。新的店家，喜歡先點牛肉湯麵，先試湯頭如何？尋找當年那種醬油的味道。

大學常常考試不會寫，覺得時間又變長了。不好意思提早交卷，明明大家都還在振筆疾書，自己只好假裝思考，其實是在塗鴉。通常一場考試大概可以寫五六首沒有對象，從未發表的情詩，那時特別餓，總是想起擔仔麵加滷蛋。住在學校的男生宿舍，設備極簡陋，拖鞋很容易遺失 ，有同學乾脆就在臉盆上寫上自己的名字，鋼杯當然也要，還經常牙膏會不見。有時不免是受害者，當然偶爾自己也是小偷。

府城東寧路當時剛剛鋪好路，路燈十分陰暗，冬天的晚上有小攤上的蔥油餅和紅豆湯，沒有便利商店的日子多麼開心啊！老街給我們的不只是記憶，還有各種各樣的味道，在異地再也無法重逢。前兩天到台南出差，路過東寧路那個路口，景物全非，只剩下我對味道的記憶懷念著似有若無的曾經。